形式的起源:事物起源与形式演化

手工制造在今日大多已经退出生产过程,但它曾经是唯一的生产方式,而且在18世纪的工作坊环境中,形式和设计的不一致不一定是方法对错的问题。产品间的变化本来就在意料之中,甚至是刻意为之。
一位马车工匠用辐刨修整十二支木制辐条,安装在即将完成的车轮上。他希望每支辐条尽可能完全相同,让车轮转动时能维持平衡。此外,四个车轮应该尽可能相同,才能有良好的定位、行驶和维护。为了维持风评,这位工匠打造每部马车的品质一致,水准极高。不过这位工匠采用橡木和榆木、白杨木和锻铁来打造马车,这些材料一流,但硬度、纹理、重量、稳定性和树龄等都有差异性。这位工匠使用手工具制作,用眼睛和手指测量,以估计方式组装,材料的反应也不一样。每支辐条各不相同,每个车轮组装时都有少许差异,车轮有长有短、有粗有细,车架和车台亦有差别。这样的差异微小却重要;这些状况与品质良好与否无关,只不过就是不一样。这些差异来自树木的生长环境、铁的精炼程度,以及马车的形式设计和组装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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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业革命前,许多家庭必须制作或种植本身使用的物品,包括衣物、家具、食物、工具、餐具,甚至是住屋。这些人都是通才,许多工作做得不错,但没有一项专精。他们制作的物品大致类似,和双亲与邻居制作的物品不尽相同。在工业时代前的家庭中,生态表现型效应随处可见:差异性显著,但不是有意识地把事物做得不一样,而是源自人类本质上就不同。
随着人口增加,聚落规模扩大,距离变近,通才逐渐被专才取代。不可避免地,家庭手工艺中某些人特别有才华。可能是某个家庭成员鞋子做得特别好,或是某个人特别擅长木工。这些人拥有的知识在社群中散播,大众需要他们的服务。这些人放弃了其他事物,专心因应这些需求,所以不再是通才。他们很快就熟练某件事,无疑地在某些层面表现杰出,但眼界则有些狭隘。也正是因为具有如此的专才性,才有工匠这一行的出现。
在精确度和熟练程度方面,桶匠、补鞋匠、铁匠、船匠、马车匠、车轮匠和铜匠的产品远比农民自家制作的产品好得多。生态表现型效应降低,工作场所比较整齐,工作方法比较一致。有些工匠专精于单一材料,运用单一材料制作许多物品,例如木匠或铁匠等。另一种工匠精于制作某种物品,例如以数量材料打造一艘船或一辆马车。这个行业开始出现独门秘技,使这种工艺脱离一般大众范畴。同业工会出现时,生产方法仍被视为工匠的独门秘技。
工匠接受委托制作复杂物品时,先将物品分成数部分,每个元件分别制作,再分别与临近元件结合。这项过程进行到所有元件制作及组装完成即告一段落,接着将产品放在一边,开始制作新产品。每件产品及其元件虽然机能完全相同,不过与其他产品都不一样。差别包括尺寸的少许差异,甚至形式也可能略微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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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匠的手艺广受好评,但在不断改变的社会中,量变得越来越重要,工匠的生产方法无法大量生产,供应大众社会。此外,工匠产品因为零件损坏或磨损而故障时,整个物件必须送回制作者那里精确比对,仅管每件物品的零件类似,尺寸却均有少许差异,无法互换。如此一来不仅造成不便,还浪费时间。生产更加集中之后,制作者和使用者间的距离随之增加。
工匠经济一开始只有一、两人一同工作,接着学徒和技术较不纯熟的助手加入规模较大的工作坊,负责准备原料、初步裁切、打磨或抛光等简单作业。由于他们技术不成熟,无法像经验丰富的工匠一样从头到尾完成全部程序。
这些助手虽然技术还不纯熟,但可在短时间内学会工匠所有作业中的一项。因此,由多人取代一人,工作速度可大幅加快,技术也不需要花费半生时间慢慢积累。这个革命性的想法带来了分工的新概念,特殊化再度被细分。
锁匠必须具备优异的技术,才能从原料制作出互相吻合的零件,组合成错综复杂的锁。技术较不纯熟的工人可学习制作其中一种零件,不断重复制作这个零件。然而,工人的工作方式必须大幅改进。
假设现在要打造一种简单的谷仓门锁,这种锁共有一五个零件,必须在制造厂中设立十五个工作站。工匠没有时间处理手工工作,因为他们必须指导工人并监督生产品质和一致性。在此同时,生产工具变得规模更大、更精密,并受外在动力推动,起先是风力和水力,接下来是蒸汽动力。
为避免工人量错尺寸,每个工人都有一片模板,用以规范整形和裁切作业。这类模板称为“模具”,含括工人制作零件所需的全部咨询。
依照模具进行作业很简单,制作模具困难得多,因此成为工匠的新工作。以往,所有关于设计和尺寸的知识都在工匠的脑子里,没有写在纸上。现在他们需要传递这些资讯,必须以精确的计划和图面记录工匠脑中的知识。工匠成为工具和模具的设计师和创作者。运用计划和模具中的详细资讯,将使得重复作业具有精确性,如此一来,一致性提高了,生态表现型效应也进一步减弱了。